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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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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生活——顺情说好话》


 

 小时候,我是最不会说话的,偶尔说几句,也是专为讨人厌的,难免使大人尴尬,我记得有几次我爸苦笑着说:“这孩子,没礼貌。”得了这样的话,我却还很得意,像得到了夸奖似的兴奋地跑开去。小时候总有人夸我漂亮,一是因为我没有什么特殊才艺,二是因为我学习成绩一般,三是因为总得找点儿话说,然而一来二去,我倒当了真,以为瘦弱面黄肌瘦便是美了,因此偶尔一次碰到一个叫我“黄毛丫头”的陌生人,竟愤怒了,扑上去咬人家。

 

 这种情形过了青春期才稍微好一点儿,等到我自个儿有了娃娃之后,变化就更大了。从前听过一个相声,说的是有一种人,不管人家说什么,他都顺着说好,本来顺情说好话是件好事儿,但凡事都有个度,过了这个度就不好了。这个相声里说的这种人,就是过于要讨好别人了。娃娃小的时候,我常带着她在附近的小公园玩,偶尔碰到同样带娃的人,便会聊几句。慢慢的我发现,生活中顺情说好话的人也不少。有一次我家娃娃上火有点儿咳嗽,旁边的一个妈妈说让我煮点儿梨水给孩子喝,这个妈妈呢,说春天有点儿小咳嗽好,是出火呢。我说娃娃比别的娃娃个子矮,她说孩子有早长晚长。我说丫头有点儿不合群,她说将来必定是当领导的料......这使我慢慢注意到她,在和别人对话时,她也这样顺着说。后来我发现,很多城里人,在关系还比较陌生时,说话常常是这样的,顺情说好话,谁也不得罪。倒是回到老家,发现那里人说话耿直得很,有些直戳肺管。我没生娃娃那几年,姑姑直接上来就问:“是你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我想好的一堆戏词在这句话前顷刻间灰飞烟灭。

 

 有一些老太太,进城帮儿女带孩子,时间久了,也学会了顺情说好话,这大约是一个文明的开始。从前大多数老北京人,在老舍先生的《茶馆》里都可以找到原型,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黄宗洛老爷子饰演的松二爷,他软弱,胆小怕事,凡事宁可自己吃亏。年轻时这是最叫我痛恨的形象,一个窝囊的老实人,然而现在,我看到的却是他的善良谦和和礼数周到。一个真正文明的世界里的人都该是这个样子,而不是让这样的人处处受委屈,以至于活不下去。当然,这样的人,在老舍先生眼里,想必同阿Q一样,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因为“松”不过是“怂”的谐音。

 

 如今我自己也成了松二爷这样的老好人,凡事不敢冒头,凡人不敢得罪——上有老下有小呢,犯不上为了面子而去跟谁干一仗,只希望世界都太平,人人都文明,要是别的国家愿意跟咱交好呢,咱就跟它好;要是它们不愿意跟咱们好,咱们就老老实实在窝里呆着别四处递戈。这是顺情说好话带出来的乌龟逻辑,可是最实用,不信您试试?!

 

2019年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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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8 10:32:24   此文章已经被查看139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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