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夜深沉》 作者:王笑猫  时间:2017-06-23 10:48:53
详细内容:


    有时候白天写不出东西来(其实这事儿经常发生),我就怪外面太嘈杂,等到夜里大家都睡了,灵魂又喧闹起来,从前有个著名作家写过关于灵与肉的话题,那很现实,因为这两者的确很难合二为一,这么多年来它俩还没有分家,完全是因为没有别的躯体肯收留它们。于是我听音乐,以为这样能把灵魂暂时镇压下去,可是它反而升得更高,还嚣叫,自个儿跟自个儿飙高音玩,由此我得出结论,深夜的灵魂不适合独处,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碾压得过它,倒不如索性让它发一阵疯,这样,它才能安静地在身体里呆上一个白天。

 

    夜里两点钟的时候,假如外面正在下雨,下的是天气预报上说的暴雨,实际上是南国淅淅啦啦的小雨,你就可以打开窗户点一根烟看外面,外面黑乎乎的,对面楼里有一两盏灯还亮着,你就生出想爬进去看看他们在干吗的欲望——窗户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一种诱惑。可是黑洞洞的树丛里有什么正在看着你,或许是一只流浪的小狗,这样的雨天对它们来说是个小灾难,可是一旦雨过天晴,它们又会兴冲冲乐颠颠地寻找它的同类去了。不知道小动物们有没有嫉妒心,当被圈养的小狗和流浪的小狗相遇,谁会羡慕谁?!想起那句诗: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还有: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所以,为了自由,狗洞也未尝不能爬。这时有一个夜归的行人匆匆走过,他一面打着伞,一面低头看着手机,在这样的夜雨天。手机是现代人的标配,以后大约会直接伴随婴儿从母体里生出来。一阵风来,树影幢幢,带着潮湿的气味,这样的夜适合看一部惊悚悬疑小说,把灵魂吓住,当然也许吓得太过,反而更不能入睡。一时间只觉得四野嘈杂,无论白天黑夜,当然是自己内心浮躁所至,连这篇小文也写不下去,眼前全是俗事琐事尘世事,又无端冒出一些不相干的片段,像是小时候去合作社里打酱油,看着那黑色的汤汁流进瓶子里,担心会溢出来。很多很多的担心,有一阵子听闻姐姐被几个不良少年尾随,于是每到姐姐放学的时候,就紧张地趴到窗口去看,看她有没有安全回来;又为父母的健康担心,偶尔听到他们说起单位上的烦事,也恨不能替他们去打抱不平。很多的担心里,纯粹为了自己的担心,倒很少,以为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然而卡夫卡在小说里早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为旁观者准备的椅子,也许只有上帝是旁观者,也许连上帝也不是,谁知道呢。

 

    雨还在下着。皮肤感觉到一层寒意上来,清冷温润,还能舒适地呼吸,缓慢的一呼一吸,一点一点体会活着的感觉,还可以看天看地看窗里看窗外,看安静熟睡的家人,好像这就是幸福的感觉,这感觉一时间弥漫开来,挡也挡不住。

 

    2017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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