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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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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
《丧钟为谁而鸣》创作笔记(文:邓建永)



  1

  2004年3月,我们正在《丧钟为谁而鸣》紧张的后期制作中,忽然一个风中的午后,有一个电话

告诉我们,周锡卿先生去世了。

  周锡卿曾经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是盟军国际检察局中国检察组的翻译,也是中国检察

官向哲浚的内弟。

  2003年夏天,我们联系到了这位老人,这让我们很高兴,因为,曾经参加过1946年东京审判的

人已经很少了。

  但是,我们没想到的是,对这位87岁老人的采访却意外地困难,对于过去的往事他已经记忆模

糊而混乱,而且听力也已经十分衰弱,只好由老人的两个女儿陪着,我们问一句,老人的女儿对着

老人的耳朵大声重复一句,老人艰难地回忆着,思索着,然后慢慢说一句。

  我得承认,那是我经历过的采访中最艰难的一次。

  看着老人的艰难,真是心疼。遥远的叙述时断时续,话语缺乏逻辑联系,曾经的生动变得艰涩

,在最终剪辑的片子中,老人的访谈总共也就只用了几十秒时间。

  这是一种遗憾,而且,流逝的岁月无法挽回。只是我们怎样也没有想到,老人走得这样快,再

见到的时候,竟是在灵堂中的最后告别。

  2

  毫无疑问,在开始接受这个选题的时候,我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题材,而且,这

样的选题哪怕再难也自是义不容辞的,抢救并挖掘那些历史深处中的细节刻不容缓。

  随着调研和采访的深入,我们知道,那些曾经参加过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当事人与亲历者

越来越少了,应该竭尽全力挽留那些弥足珍贵的活历史,尽管回忆经常是支离破碎的,但鲜活生动

的往事叙述是无价的。

  而我们在相当长的岁月里,却始终忽略了那段历史的珍贵内涵。

  《探索·发现》栏目的制片人王新建给了我们强有力地支持,他的观点简洁明快:

  努力做吧,这段历史很好看。

  3

  在最初搜集资料的时候,我们差点儿误入歧途。

  老实说,国内研究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资料不多,专门从事研究的专家更是凤毛麟角,这

为我们的前期准备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有一天,编导张焰忽然兴奋不已地冲进办公室,手里挥舞着一本刚刚出版的书说,找到了!找

到了!

  是一本描写有关东京审判的书。

  我们立刻开始研究,并且按照书中的线索联系相关事项。

  但是,很快,我们就碰壁了,许多人回答说,他们从来不记得有这样一件事或这样一个人。直

到我们费尽周折联系到那部书的作者,他才告诉我们,他作品中的许多人物是虚构的。

  4

  所幸的是,我们很快就寻访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曾经参加过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亲

历者,97岁高龄的倪征燠。

  生于20世纪之初的倪征燠先生是中国著名的国际法学家,也是新中国首任联合国海牙国际法院

的大法官,一生充满传奇,特别是他临危授命,奔赴东京,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庭审中力挽狂澜

于即倒,锋芒相向,才华横溢地击败了那些日本被告,这被传为英雄史诗。

  2003年初春时节,我们去见老人,当我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强烈地感觉到,那是握住了整整一

个世纪,握住了一段人生传奇。我们尤其感慨的是,老人的身体很好,精神矍铄,思路清晰,从容

澹定。

  我们先是做了一些简单的访问,并且随机拍摄了一些老人的活动画面和谈话,原本打算请老人

做些准备,然后我们再从容地拍摄大段落的访谈。

  岂料真应了那句老话,天有不测风云,不久,老人忽然患病住进首都医院。我们从老人的女儿

倪乃先那里得知,倪老的病不重,过些日子就会好的。我们说,所有的拍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只

要倪老可以采访了,我们招之即来。

  但是,倪老的病却越来越重,我们束手无策。当我们再见到倪老的时候,已是在哀乐低回的八

宝山革命公墓的灵堂里。

  5

  有太多太多的遗憾让我们无法释怀:

  当年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中国检察官向哲浚,他到东京的时间最早,担负的任务最重

,做的工作最多,承受的压力最大,但从东京回国后,却没有写过哪怕是简短的回忆文字,而且,

早已过世,没有留下什么资料,连照片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

  从东京带回来大量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资料的高文彬,在纷乱的岁月中,高文彬根本无暇顾

及,他被无辜地牵连到一桩莫名其妙的案子里蒙冤20年,等到平反昭雪的时候,他已经成了白发苍

茫的老人,而那些珍贵的审判原始资料早已不知所终;

  原本已经越洋联系到了曾经作为中国记者报道东京审判的资深记者赵浩生先生,他非常愿意接

受我们的采访,愿意讲述他直击审判台前幕后的种种细节,但是,2003年意外的“非典”令赵浩生

先生原本打算回国的计划被延宕了;

  我们还计划采访日本的东京审判研究专家粟屋宪太郎先生,他是一个客观审慎的学者,对于远

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进程做了许多深入细致客观公正的研究,但是,由于时间、经费等种种原因

,使我们无法成行;

  本来我们希望能采访到参加审判的其他国家的法官或者检察官,但经过调查,他们几乎全部作

古了……

  6

  幸好我们找到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国法官梅汝敖先生的儿子梅小敖。他的深邃和真诚给了我

们莫大帮助,特别是他平生首次将珍藏着的梅汝敖日记毫无保留地提供给摄制组,这让我们喜出望

外。

  而且,是他协助我们,做通了他的母亲、梅汝敖先生的夫人肖侃女士的工作,使得从来不接受

传媒访问的肖侃女士以89岁的高龄接受了我们的访问。

  让摄制组感到十分幸运的还有我们联系到了国内惟一的一位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为研究方

向的博士、南开大学日本研究中心的年轻学者宋志勇先生。他给了我们最无私的帮助,在教学、科

研、筹建事物异常忙碌的情形中,为我们提供了他所能提供的一切建议、意见和资料等等。

  最让人难忘的是,摄制组在炎热的2003年夏天前往上海,访问了高文彬先生,他的身世,学识

,儒雅,一丝不苟和精准的记忆力让我们分外感动。

  当然,我们还幸运地访问了90高龄的裘绍恒先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助理检察官),中国检察

官向哲浚的儿子向隆万先生,他们给摄制组的帮助让我们深为感激。

  7

  对于这部纪录片的片名,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采用了最初《探索·发现》主编盛振华提议的名

字:

  《丧钟为谁而鸣》

  之所以采用这个片名,是因为我自己本来就非常喜欢这个名字所隐含的意味,而且我在念大学

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美国作家欧内斯特·海明威的作品了。我记得在他那部著名的长篇小说《丧钟为

谁而鸣》的扉页上,海明威曾经引用过一个英国十七世纪玄学派诗人约翰·堂恩的诗歌片断:

  谁都不是一座岛屿,自成一体

  每个人都是那广袤大陆的一部分

  如果海浪冲刷掉一个土块,欧洲就少了一点

  如果一个海角,如果你朋友或你自己的庄园被冲掉

  也是如此

  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到损失

  因为我包孕在人类之中

  所以别去打听丧钟为谁而鸣

  它为你敲响

  在这首诗歌中,似乎让我们隐隐触摸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博大与深邃,而且,更蕴涵了对人类

生存状态气质非凡的警醒。

  8

  从选题到完成这部纪录片,摄制组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几乎耗尽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智。

  的确,那是一次漫长而艰辛的审判,从1945年秋天开始准备,到1948年冬天日本战犯走向绞刑

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持续了3年1000多个日日夜夜,波澜起伏,悬念叠生,相信每个对第二

次世界大战结局感兴趣的人都会关注这样庞大纷繁的历史事件。

  在我的写作中,情感的高潮出现在叙述1948年12月23日凌晨7名战犯被执行绞刑的那个段落上。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写下了下面的一段话:

  “巧合的是,次日,就是西方国家的圣诞夜,7天后,就是公历1949年新年。自1894至1945年,

共51年。在这51年的光阴中,中华民族备受屈辱,生灵涂炭。好在这个民族从未屈服。终于,他们

看到了侵略者的下场。”

  那一刻,我百感交集。

  9

  我们要求自己尽量用客观平实的态度深入事件之中,充分展现这次审判所蕴涵的戏剧性冲突和

事件背后的悲剧性因素,以及这次审判的胜利。

  这将确保我们的记录与呈现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褪去真实理性的色彩。

  让我们感到无奈的是,尽管东国际军事法庭那次正义的审判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战争脚

步却从来没有止息,战争罪行总是和人类如影随形。

  特别是在21世纪刚刚起步的今天。

  10

  当我们2004年3月参加了周锡卿先生追悼会之后,我们离开了八宝山革命公墓,春天的太阳温暖

和煦,宽阔的复兴路上车水马龙喧嚣波动,生活一如既往,充满动感与渴望。

  在这一年中,我们曾经采访过的3位老人倪征燠,肖侃,周锡卿相继辞世,于是,我们所拍摄的

资料就成了他们人生中的最后影像。

  蓦然间,我觉得伤感。

  我知道,历史就这样从我们身边匆匆穿过。

  我还知道,有些刻骨铭心的东西,我们和比我们后来的许多中国青年必须牢牢记住。

  这样,四季的风景和花期才会如期而至。

  2004年4月8日凌晨3点

  北京大兴观音寺北里



[丧钟为谁而鸣 第1集 同盟国的意志]



一本1946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日记
  2003年春天,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本1946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的日记,日记的主人是全程

参与审判的中国法官梅汝璈。


  在这本没有写完的日记里,梅汝璈描述了发生在57年前那场审判和那些鲜为人知的法庭故事。

那是一个中国法官的心路历程,是岁月无法湮没的记忆。


  1945年4月28日、30日,意大利法西斯魁首墨索里尼和纳粹德国的战争狂人希特勒相继死掉了。

轴心国三大元凶就只剩下了日本军国主义头子东条英机。


  3个月后,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9月2日,同盟国在东京湾的美国“密苏里号”战

列舰上举行了日本投降签字仪式。随即,美军第8军登陆日本对其实施军事占领。


  在密苏里号战列舰签字仪式结束后的第9天,驻日盟军总部最高统帅麦克阿瑟将军签署了第一号

逮捕令,要求立刻逮捕包括东条英机在内的39名甲级战犯。


  当天下午,30多名美国宪兵突然包围了东条英机的住所,大批记者早已把东条家围得水泄不通

。东条英机在宪兵进到住所前开枪自杀。


  北京大学教授王新生:“东条英机呢,他存在这么一种心情,第一个可能不会审判他,第二个

就是说即使审判他,他也不愿意接受,他已经做好自杀的准备。但是他本人是个左撇子,那么在打

心脏的时候,没瞄得准。”


中国法官梅汝璈

  美军宪兵立即把东条英机送到医院抢救。东条英机没死成,这似乎是天意。若是用自杀来逃避

公理与正义的审判,那就太便宜他了。


  为了防止日本战犯脱逃,驻日盟军从1945年9月11日开始的逮捕在继续着。一批被列入逮捕名单

的战犯畏罪自杀,其中包括担任过3任日本首相、发动对中国侵略战争的近卫文磨,前日军参谋总长

杉山元等人。


  此刻,最为紧张焦虑的是日本天皇裕仁。


  战后,国际上要求审判天皇裕仁的呼声极为高涨,认为天皇裕仁负有发动侵略战争的责任,必

须加以严惩。


  就在盟军对日本实施占领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东京第一生命大楼盟军总部突然来了一个头戴大

礼帽身穿晨礼服的神秘人物,他要求面见麦克阿瑟将军。让麦克阿瑟感到吃惊的是,来人正是日本

天皇裕仁。


  这次会见持续了一个小时,但具体内容始终没有对外公布。


  但从事后的结果看,出于战后美国战略利益的需要,美国政府和麦克阿瑟在权衡各种利益关系

后,制定了对日本天皇的处置方针:


  作为日本未来的国家框架,允许保留天皇制,不逮捕、也不起诉天皇。但在新宪法中,天皇只

能是一种象征性存在。


  日本天皇就此逃过了被逮捕的命运。


  从1945年9月第一批甲级战犯被逮捕,在3个月的时间里,盟军最高统帅部连续发出4批逮捕令,

认定118名前日本军政领导人为甲级战犯。


日本天皇裕仁

  所有被逮捕的日本战犯先是被关押在横滨刑务所,最后全部集中到了东京最大的监狱巢鸭监狱

候审。


  就在盟军在日本大规模逮捕战犯的同时,1945年11月20日,在德国纳粹发源地纽伦堡,欧洲国

际军事法庭对纳粹德国战犯的审判拉开序幕。纽伦堡审判向世界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绝不放过

那些发动侵略战争的罪人。


  1945年12月16日,苏联、美国、英国三国外长在莫斯科举行会议,决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落实

日本投降书各主要条款。


  经过同盟国的多边磋商,同意组成由11个国家参加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这11个国家是:美国,中国,英国,苏联,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荷兰,印度,

菲律宾。


  1946年1月19日,麦克阿瑟签署盟军总部第一号特别通告,下令“设置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同

时公布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宪章》。


  1945年11月,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而组建的盟军国际检察局正式成立。美国人季南被任命

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唯一的首席检察官兼盟军总部国际检察局局长。在季南的强势推动下,国际检

察局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工作中。检察官开始传讯关押在巢鸭监狱的嫌疑犯和日本各界人士。


  与此同时,盟军总部向各有关同盟国发出催促函,要求各国尽快派出法官、检察官前往东京工

作。


麦克阿瑟将军

  曾经担任过上海第一特区法院首席检察官的向哲浚,被司法行政部任命为上海高等法院首席检

察官重返上海。回到上海不久,他突然接到电报,要他准备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1946年新

年,向哲浚前往陪都重庆司法部接受任务。在重庆,他向政府推荐了他清华大学的学弟梅汝璈代表

中国担任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法官。


  1946年1月28日,盟军总部公布了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11国法官名单,中国法官梅汝璈位列

其中。


  由于盟军总部不断催促,向哲浚带着由他亲自挑选的秘书裘绍恒火速赶往东京。由于国民政府

准备不足,给后来的审判工作带来许多麻烦。


  1946年2月7日,向哲浚和裘绍恒一到东京,立刻向国际检察局递交了中国政府认定的11人战犯

名单。


  向哲浚与裘绍恒到达东京的9天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国际检察局在季南主持下召开了首次检察

会议。


  国际检察局对日本战犯的预审和搜集犯罪证据的工作进展得不够顺利,中国检察官向哲浚所带

来的,除了战犯名单以外,没有更多证据。


  证据之所以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如此重要,是因为法庭在审判进行中将采用英美法系而不是

大陆法系的审判程序进行。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审判方式:


所有被逮捕的日本战犯

  英美法系采取对质制,以证据为中心,犯人在最后定罪之前首先假定他无罪,原告与被告就双

方提出的证据进行辩论,法官如果认为证据不合法或不可信,可以当庭拒收。


  1946年3月到4月,向哲浚和裘绍恒频繁回国,前往过去的敌占区和遭受过侵略迫害的难民中寻

找人证与物证。


  此时,季南派出强有力的盟军总部国际检察局的调查人员前往中国协助取证,自己也在向哲浚

的陪同下亲赴中国展开调查。季南还从国际检察局特别划拨资金给中国检察官,要求向哲浚在本国

招募一批熟悉法律、英语基础好的工作人员前往东京增援。


  向哲浚回到上海,在报纸上刊登了招聘启事。一个名叫高文彬的东吴大学法学院毕业生看到招

聘广告前往华懋饭店应试。和高文彬一同被录取的,还有31岁的湖南人周锡卿。向哲浚这次一共录

用了5个人。


  1946年3月20日,梅汝璈从上海飞往东京,当天的中国报纸报道了中国法官东京上任的消息。


  从梅汝璈当天的日记里,可以看到一个肩负使命的中国法官初到东京时的复杂心情。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由各国选派的法官此时正在陆续赶往东京。


  让梅汝璈感到高兴的是,他到东京不久,就遇到了老友、教育部次长兼中央大学校长顾毓秀。

顾毓秀受政府之托前来考察战后日本教育现状。两人见面时,顾毓秀将一把宝剑赠给梅汝敖。梅汝

璈在日记中记下了这个故事。


  到了1946年春天,国际检察局对在押战犯的经历、职务和罪行基本了解清楚,对战犯之间错综

复杂的政治关系也有了更多掌握。此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撰写起诉书。起诉书的中国部分自然就

落在向哲浚身上。


  但撰写起诉书首当其冲的问题是:控诉这些被告犯罪行为的时候,从什么时间算起?


  一种观点认为要从日本偷袭珍珠港算起;另一种观点认为,应该从1937年日本在卢沟桥发动全

面侵华战争作为起点;还有的观点认为,要从1931年日军占领中国沈阳算起。


  中方检察官向哲浚向国际检察局郑重提出了中国的起诉时间:


  以1928年日本在中国制造皇姑屯事件作为起点。


美国人季南

  1927年夏天,奉系军阀张作霖在北京组成军政府执掌政权,控制着山东、河北、平津和东北地

区。张作霖对日本越来越过分的种种侵略要求,他不是委婉拒绝就是借故拖延。日本关东军恼羞成

怒,决意除掉张作霖。就在张作霖决定从北京撤回关外东北的时候,日本人觉得机会来了,1928年6

月4日早晨,日军在皇姑屯炸死了张作霖。这就是震惊全国的“皇姑屯事件”。


  徐勇:“张作霖是当时的中国政府,合法的中国政府,因为当时的南京政府还没得到外交承认

,国际社会承认的北京政府实际上的国家元首。”


  利用阴谋炸死一个国家的元首,这不是国家间的战争又是什么呢?向哲浚的主张占了上风并最

终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首席检察官季南接受,于是,1928年1月1日就被正式确定为对日本战犯起诉

的起始日。


  就在国际检察局紧锣密鼓赶制起诉书的时候,澳大利亚法官卫勃来到东京。卫勃爵士刚成为澳

大利亚最高法院的大法官,3个月前,他被麦克阿瑟任命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长。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法官有:美国法官克莱墨,中国法官梅汝璈,英国法官派特里克,苏联法

官扎里亚诺夫,加拿大法官麦克杜哥,法国法官柏纳特,荷兰法官洛林,印度法官帕尔,新西兰法

官诺司克夫,菲律宾法官哈那尼拉。


  法官们就审判的程序和具体工作细则进行了反复磋商,为即将开始的审判做好准备。


  在各国检察官和助手们的通力合作下,起诉书的撰写工作终于在1946年4月28日全部完成。起诉

书最终确定了共28名日本被告。


中国检察官向哲浚

  4月29日,季南代表盟军总部国际检察局并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首席检察官的身份正式向法庭递

交了起诉书。


  一天以后,起诉书被送到巢鸭监狱28名被告手中。


  28名日本战犯面对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他们的正式指控,白纸黑字,触目惊心,交织着阴谋与

血腥的往事浮现在他们眼前,丧钟就要敲响。

[丧钟为谁而鸣 第2集 法庭风云]



法庭做了最后一次隆重的彩排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的前一天,5月2日,法庭做了最后一次隆重的彩排。但就在这次彩排中

,一场尖锐的冲突几乎差点儿毁掉即将开始的东京审判。


  造成这场冲突的原因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法官们的坐次安排。


  庭长卫勃想让两位和他亲近的英美派法官坐在他的左右手。中国法官梅汝璈主张按日本投降书

签字次序排列。


  直到开庭前的一天,终于摊牌了。这一天,是法官席位次序之争最尖锐的一天,用梅汝璈的话

说就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天。”


  最后在梅汝璈的坚持下,卫勃只得同意预演就照受降签字国次序就座。


梅汝璈主张按日本投降书签字次序排列法官座次

  梅汝敖日记


  5月3日,星期五 今天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正式开演的第一天,也就是我参加的这出历史性戏剧

的第一幕。


  1946年5月3日上午8点42分,在一前一后两辆白色威利斯美军吉普的警戒下,押送日本战犯的美

军道奇客车来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门口。


  8点50分,从车上下来第一个踩到混凝土地面的是曾经担任过关东军总司令的南次郎。


  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曾经发表过“广田三原则”并起草灭亡中国“二十一条”的日本前首相广田

弘毅。


  第6个下来的是南京大屠杀制造者松井石根。


卫勃与法官同事的合影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是身穿国民服、头戴神官式国民帽的东条英机。


  被起诉的日本战犯共28人,但从囚车上下来的只有26人,另外两人板垣征四郎和木村兵太郎这

天早上从泰国曼谷的美军战俘营起运,将被直接押送到法庭。


  《朝日新闻》记者对战犯们的出现做了这样的描述:


  “这群战犯,就像一支匆匆送葬的队伍。”


  根据《法庭宪章》规定,审判程序是这样安排的:


  首先由代表盟国起诉方的检察官宣读起诉书,然后作认罪传讯。这之后,法庭就进入正式庭审

。庭审分为4个阶段:


梅汝敖当天晚上的日记

  一,检察方面起诉,提出证据,对质;


  二,被告辩护方面辩护,提出反证,对质;


  三,检察方和辩护方相互辩论;


  四,检察方面进行最后陈述和请求法庭量刑;


  辩护方面的最后申诉结束后,法庭就进入最后阶段,由法官闭庭进行内部讨论,起草判决书,

量刑,最后是宣判。


  这是典型的英美法系审判程序,充分照顾了被告的权利。


  5月3日上午11点14分,首席检察官季南率领盟国检察团首先进入法庭,接着,是日本战犯被押

进法庭。当法庭执行官高声宣布开庭的时候,法庭里的所有人起立,迎候法官入场。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卫勃率领全体法官出现在法庭上,梅汝敖坐在卫勃的左侧。这个位置很显著,便于和庭长直接

交换意见。在以后的庭审中,梅汝敖在这个位置上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庭长卫勃在一片相机快门的按动声里致开庭词。他语调平稳柔和地说:在来到这里之前,各位

法官签署了一份宣誓书,要无所畏惧地、不受外界影响地进行审判。


  卫勃读完开庭词,首席检察官季南向法庭介绍了各国检察官,接着,他请求法庭允许他开始宣

读起诉书。


  让谁都没有想到是,就在季南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法庭突然出事了。坐在被告席最上面一排的

大川周明突然伸手照着坐在他前面的东条英机秃头就是一巴掌。他拍打的声音很大,表情僵硬的东

条回过头去,咧着嘴苦笑了一下。法庭里的人都笑了。这个戏剧性的场面来得太突然,法庭里所有

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被告席的上面。反应敏捷的摄影师迅速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大川周明在日本投降后,据说受了刺激,精神变得恍恍忽忽。在5月3日上午的开庭前,大川周

明的辩护律师向法庭提出申请,认为他目前的精神状况不适于接受审判,请求做精神鉴定。但这个

申请被法庭驳回了。


第六个下来的是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松井石根

  在当天上午的庭审中,大川周明举止反常,他光着脚,不断扭动着身子,神情怪异。下午再次

开庭不久,就发生了大川打东条的事情。庭长卫勃看到这种情况,立刻宣布休庭。


  一个敏感的日本记者对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第一天曾经作过这样的比喻:“看吧,有好戏,

每一幕都恰似观看莎士比亚的名剧!”


  第二天,卫勃庭长一开庭就宣布了法官们的意见,准许被告大川周明退庭去作精神鉴定。医学

专家所做检查认定他患有精神病。


  法庭决定暂时终止对大川周明的审讯,保留在他康复后的审讯权力。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最终

宣判后不到两个月,大川周明被释放。奇怪的是,他的疯病居然好了,从此逍遥法外。


  据说,他在临死前向记者透露:“当时我是装的”。他说:“我怎么能让美国人看出破绽呢?

我是以嘲弄正常人的心理,按照疯人的逻辑伪装自己,美国军医才被我骗过的。”


  在梅汝敖1962年开始写作的回忆录《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一书中,他对大川周明法庭前后的表

演曾经这样评述道:“这是对法律正义的嘲弄。”


审判厅示意图

  大川周明的闹剧过去了,检察方面继续宣读起诉书。起诉书很长,用了两个庭审日才读完。


  5月6日,星期一,法庭上午9点半开庭,由日本战犯辩护团副团长、东条英机的辩护律师清濑一

郎向法庭介绍了为被告辩护团中的日本律师和美国律师。


  当法庭准备按照既定程序进行“认罪传讯”时,穿着日本军靴的辩护律师团副团长清濑一郎突

然站起来给了庭长卫勃当头一棒。


  他要求庭长卫勃回避。法庭气氛一下子变得骤然紧张起来。


  清濑一郎大声说:“我首先谈对庭长卫勃阁下的回避理由。”


  卫勃问:“什么理由?”


梅汝敖的日记,记下了他在法庭上的心情

  清濑一郎说:“我们知道,卫勃先生曾经调查过日军在新几内亚的战争行为,因此,你已经丧

失了公正客观的立场。”


  卫勃马上说:“我认为我在新几内亚和其他地方作的调查和我作为审判长坐在这里,没有关系

。本法庭宣布休庭。”


  话音未落,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首席检察官季南夺过清濑一郎的话筒说:“要是对法庭有反对意

见,应该用书面形式提出。”但清濑一郎坚持讲话,要求卫勃回避。


  卫勃打断了清濑一郎的发言,不让他再讲下去:“我不和你讲条件,现在休庭,要是其他法官

想听这种议论,休息之后再来,我不来。”


  说完,卫勃火冒三丈地离开法庭。


  清濑一郎说得没错,卫勃在来东京之前,的确曾经主持调查了新几内亚日军犯罪事实,而且对

日本人在那个地区所犯下的暴行了解很多。


  梅汝敖的日记记述了法官们在退庭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们在紧张的空气中讨论的结果是:根据法庭宪章第二条,法官们是由盟军最高统帅依照各国

政府的推荐而任命的。既然如此,我们法官们自然没有任何权力决定我们自己之中任何人的任免或

是回避。这件事决定以后,我们请老卫来出席,把结果通知他。


  法庭重新开庭,法官代表把会议的结果通知了在场的人,于是卫勃回到庭长座位,继续主持审

判。


  法庭对被告作“认罪传讯”。这是英美法中为了使审判成立的必要程序,被告必须回答对于起

诉书中指控的罪行是否承认有罪。要是被告承认有罪,就不需要法庭调查和辩论,直接量刑;要是

被告认为自己无罪,法庭就开始审判。


  按照战犯名字的英文字母排列顺序,第一个站起来回答的是荒木贞夫。荒木贞夫,曾担任过关

东军司令官和日本陆军大臣,1931年,他直接参与了阴谋侵略中国的“九·一八”事变。


大川周明和坐在他前面的东条英机

  卫勃:“被告荒木贞夫,你认为有罪还是无罪?”


  荒木贞夫迟疑了片刻说:“我已经阅读了起诉书,同时知道我是处于一个不利的位置,有关所

涉及的第一个问题,对和平以及人性的犯罪,荒木我在70年的生涯中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梅汝敖看到荒木贞夫拉开架式象要进行长篇大论的演说,就立即对卫勃说,赶快制止他!卫勃

当即打断了荒木贞夫的话说,“现在不是演说的时候,你只需要回答有罪或者无罪。”


  荒木贞夫:“我不承认任何指控。我是无罪的。”


  东条英机是第26个被叫起来的。他说:“对全部指控,我,认为,无罪。”


  在法庭上,所有战犯都声明自己是无罪的。一个日本记者的报道说明了当时日本人的矛盾心情

:“按日本人的想法,罪行那么明显,还要在认罪传讯时宣称无罪,很容易被人看成耻辱。”


  被告辩护团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在认罪传讯结束后立刻就对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发起了新一轮

攻击。


  这次他们对“法庭的司法管辖权”中的“破坏和平罪”和“个人该不该承担战争责任”提出了

强烈质疑。辩护团认为,在1946年以前,国际法中根本没有破坏和平罪这一说法。


  首席检察官季南对被告辩护团的发难进行了针锋相对的反击。他提醒人们:


  “同盟国是用武力结束这场侵略战争的,日本是无条件投降的,而且日本也是1919年凡尔赛条

约缔约国,在那个国际条约中,明白无误地规定了侵略战争构成对人类的国际犯罪。所以远东国际

军事法庭当然有资格对日本战犯进行指控并进行审判。至于个人,在处罚所有战争犯罪行经中,包

括审判战争的发动者,追究他们的个人责任是理所当然的。”


  1946年5月17日,辩护方面的观点和动议被法庭全面否决,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的序幕就此结

束。


  自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以来,日本观众席上每天都座无虚席。


  一时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旁听券洛阳纸贵,甚至还出现了黑市倒票现象,特别是在东条英

机受审的那些天,法庭旁听券的黑市价格竟然卖到了800日元一张。在当时,一个普通日本人一个月

的薪水也就是500日元的样子。


  1946年6月3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大戏正式登场。


  人们紧张地注视着,在法庭控辩双方激烈的对抗中,谁将占得上风?


[丧钟为谁而鸣 第3集 检察官手中的王牌]



一场对日本战犯的世纪审判拉开大幕
  1946年5月,一场对日本战犯的世纪审判拉开大幕。


  一个月以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始对日本战犯提出起诉。国际检察局的检察官们提出证据揭

露日本军国主义毒化国民、走上军国主义战争道路的事实,接着,法庭很快就进入了日本侵略中国

部分的审理,首先面对的,是满洲阶段。


  满洲阶段即日本阴谋侵略中国东北阶段。这也是起诉书控诉日本侵略扩张的开始。


  美国检察官达尔西出庭发言,他从日本1928年制造“皇姑屯事件”开始,直到1932年在日本扶

植下建立溥仪傀儡政府,揭示了日本阴谋破坏和平,发动战争的过程。


  1946年7月5日,一个神秘证人突然出现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证人席上,这让所有被告和他们

的律师感到震惊。


  这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国际检察局手中掌握着的第一张牌。


  田中隆吉,1923年陆军大学毕业,一直在日军参谋本部工作,1927年派驻北京,1930年派驻上

海,5年后任关东军参谋。


满洲阶段即日本阴谋侵略中国东北阶段

  宋志勇:“田中隆吉这个人,他是东条内阁时期的陆军的军务局长,职位是非常高的,但是因

为跟东条意见不合被东条罢免了。”


  田中隆吉突然出现在法庭上,引起被告的一阵骚动。


  美国检察官萨盖特出场讯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炸死张作霖的,究竟是谁?


  田中隆吉作证说,我查过卷宗,张作霖之死,是当时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佐计划并实施的。6

月3日,在南满铁路和京奉线交叉处爆炸了北京开来的列车,张作霖第二天就死了。


  田中隆吉的证言极具杀伤力。被告们鸦雀无声,特别是东条英机,狠狠地盯着过去的部下,满

脸怒容,焦躁不安。


  但田中隆吉却一发而不可收,在法庭上把自己知道的日本军部的内幕一一道来。就日本发动“

九·一八”事件、策划成立伪满洲国等等继续作证。


  随着法庭调查的深入,检察官揭露了“九一八事件”的发生。


  早在“九·一八事变”之前,日本政府就提出,必须把东三省从中国剥离出去,建立一个包括

内蒙古在内的傀儡政权。他们推出了一个重量级人物:已经被废黜的清帝国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

仪。


1942年退出现役的陆军省兵务局局长田中隆吉

  1946年8月16日,溥仪第一次出现在法庭上。日本的《朝日新闻》把溥仪的出庭说成是东京审判

中“一个划时代的日子”,一个曾经的清朝末代皇帝要在军事审判中出庭作证,这在审判史上是空

前的。


  上午11点25分,卫勃传证人到庭。溥仪身穿一套浅蓝色西服出现在东京法庭的证人席上。在法

庭宣誓之后,首席检察官季南开始直接讯问,请他介绍一下自己的经历。


  溥仪:“我生在北京,名字叫溥仪,本来是满洲姓,爱新觉罗·溥仪,1909年就任清朝皇帝。1

911年的时候,在中国发生内部的一种革命……”


  在溥仪讲述了他被逐出皇宫,来到天津的经过之后,法庭开始对他进行讯问。季南问道:你是

怎样离开天津到东北去的?是胁迫还是自愿?


  溥仪异常小心地说,他是受到了日本人威胁。由于有所顾及,溥仪在法庭上坚持认为自己是被

日本人绑架的受害者。


  当溥仪谈到在旅顺与关东军上校参谋板垣征四郎会面的时候,季楠检察长发出一系列的讯问:


  “板垣上校对你讲了什么?”


田中隆吉作证

  溥仪说:“大概谈了两个半钟头。他说:‘东三省的张学良旧政权压迫人民推行劣政,所以发

生了种种事件,严重影响了日本的既得权益,为了驱逐他们,谋福于民,希望能在满洲成立新的政

权。’”


  季楠问:“这是板垣自己的主张,还是他奉了上司的命令?”


  溥仪说:“他是遵照本庄司令官的命令和我说的。”


  季楠问:“他说希望你担任什么工作呢?”


  溥仪说:“他说因为我是满洲人,请我当新国家的元首。还说日本对东三省没有领土野心,成

立完全独立的政权。”季南问:“你答应了吗?”


  溥仪说:“我拒绝了!”


爱新觉罗·溥仪

  季南问:“为什么拒绝?”


  溥仪说:“板垣希望新政权要用日本人做官,要求和‘满洲国’人享受同等待遇。”季南问:

“在板垣请求之前,日本军队在满洲做过什么?”


  溥仪说:“日军占领了东三省,同时在沈阳由日本人协助组织了地方治安维持会。土肥原便是

组织维持会的主要人物。”


  季南用手指了一下被告席,问溥仪:“你所说的那个被告板垣大佐,就是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

板垣吗?”


  溥仪迅速瞥了一眼应声说:“就是他。”


  被告席上,板垣征四郎气得脸部抖动不止。


  季南最后问:“你有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


中国检察官向哲浚陪同季南前往驻地看望溥仪

  溥仪说:“我从小就让出了政权,一点也没有政治经验。”


  8月19日,溥仪第二次出庭作证,当他回答季南讯问在伪满洲国当皇帝是否有个人行动自由时,

溥仪十分恼怒:“所谓‘自由’一词,十几年中与我毫无关系,简直就是猴戏。”


  溥仪开始在法庭上控诉日本人密谋借着治病杀害他的妻子谭玉龄。溥仪和谭玉龄婚后感情不错

。但谭玉龄得了重病,治了很久也不见效。但日本医生插手给她治病的第二天就死了。溥仪认为她

是被日本人毒死的。因为不久日本人就张罗着要给他找个日本太太。


  这是溥仪在法庭上第一次情绪失控。在他说到妻子被日本人毒死的时候,他使劲连续用手拍打

证人台,吼叫着。在接下来讲到他前往日本,天皇裕仁送给他天皇神器宝剑和镜子的时候,溥仪再

次情绪失控。他认为自己受到了屈辱。


  他情绪十分激动地说,“当我拿着这些东西回家时,家里人都哭了。这是我这一代人的耻辱。




  季南继续讯问:对于你这样一个做了伪满洲国皇帝的人,你是否向关东军司令和其他日本人表达

了对他们操纵你国家的感谢?


  溥仪:没有。


  检察官季南:那么,太平洋战争开始以后,对于日本向英美宣战,你提出反对意见了吗?


  溥仪:没有。


溥仪第一次出现在法庭上

  但被告的辩护人陆续对溥仪进行了激烈的盘问。他们千方百计试图证明溥仪在说谎,他的证词

是虚假的,并公开说,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为了证明溥仪在法庭上撒谎,让溥仪丧失做证人的资

格。


  特别是梅津美治郎的辩护律师,在历时3天的盘问中发起了“令人恐怖的冲锋肉搏式的”攻击。


  溥仪顶住了辩护律师一轮又一轮的威胁与恐吓,完成了他的作证。


  从1946年8月16日起,溥仪连续出庭8天,创下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单人作证时间最长的纪录。8

月27日,在最后一次作证结束后,法官们让溥仪暂时留在东京听候通知。溥仪在苏联和美国宪兵保

护下退庭。


  溥仪被送回苏联关押。1950年被引渡回国,受到审判。9年后,被中国政府特赦。溥仪在他后来

所写的回忆录《我的前半生》中,坦率承认,在东京审判期间,为了逃避责任,在有些方面,他说

了违心的话,做了伪证。


  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以来,中国检察官一直为错综复杂的法庭斗争感到担忧。


溥仪的回忆录《我的前半生》

  在美国人占主导的法庭上,他们更重视那些发动对美国袭击的日本战犯,对他们必欲置之死地

而后快,搜集的证据也更多、更严密、更具有杀伤力。但对于像土肥原贤二与板垣征四郎这样的侵

华老手、阴谋家,重视程度就大大降低了。


  对于中国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人员来说,他们心情非常紧张,因为他们主要面对的两个被

告,一个是日本在中国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老谋深算一言不发;另一个是气势汹汹、号称要在

法庭上和中国人大战三百回合的板垣征四郎。


  在东京审判期间,美国投入的力量最大,兵强马壮;就连仅仅和日本打了两次小规模边境战争

的苏联最初都计划派出70人的庞大工作班子参加审判。但中国呢?参加法庭审判工作的自始至终从

来没有超过10个人。


  由于中国检察方面的力量势单力薄,国际检察局已经决定把对土肥原贤二和板垣征四郎的指控

与盘问的任务,分配给了菲律宾检察官罗贝茨负责。这让中方人员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1946年深秋,向哲浚趁法庭进入太平洋战争阶段审理之际,回国述职。他一再向司法呼吁,请

求派精兵强将支援审判。


  就在这时候,一个刚刚得到的消息让向哲浚喜出望外:他的老朋友倪征燠回来了。


  倪征燠回国后从事司法工作,1945年出国考察欧美司法制度,刚刚回国,向哲浚就来找他。听

了向哲浚的介绍,他知道审判进行得不顺利,


  对于中方来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之难,难在举证上。特别是像土肥原这样的战犯,他本

来就是从事阴谋活动的,躲在幕后策划指挥,小心谨慎,知道不留证据和随时销毁证据,很难抓住

他的什么重要把柄。国民政府军政部、司法部都找不到他的任何材料。


倪征燠

  土肥原贤二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后,1913年来到北京,在日本特务机关“坂西公馆”担任坂西

的助理,就此开始了在中国长达30余年的间谍生涯。


  向哲浚和倪征燠商定组建一个“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国检察官顾问组”,倪征燠担任顾问组组

长。他们约定,向哲浚先回东京关照法庭上的事情,倪征燠带人在国内搜集证据。


  时间已经进入1947年1月,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理仍在进行中。此时,在东京的向哲浚和梅汝

敖急切盼望倪征燠他们带来证据,支援审判。


  倪征燠接到外交部的紧急通知,东京方面电催检察官顾问组能否立刻动身前往东京。


  当倪征燠看到这封十万火急的催促电报时,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收拾了行装上路了。


[丧钟为谁而鸣 第4集 舌战侵华元凶]



倪征燠到达东京
  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中,有些极其重要的战争罪行和战争罪人轻易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特别是日军的七三一细菌部队和毒气施放部队就被人为地掩盖了。


  但日本在中国的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和侵华急先锋板垣征四郎是绝对不能从中国人手中漏过

去的。


  在审判开始的时候,由于首席检察官季南看到中国检察方面的力量实在单薄,就把对土肥原贤

二和板垣征四郎的起诉和指控任务,指派给了菲律宾检察官罗贝茨。


  此刻,中国检察官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在被告进行个人答辩的时候进行有效的反驳和提出有力

的新证据;同时,向首席检察官季南提出请求,将土肥原和板垣的指控改由中国检察人员担任。


  但经过双方协商,问题得到了解决,菲律宾检察官罗贝茨负责东南亚阶段的审讯,中国检察官

则负责中国阶段的审讯。


  倪征燠他们面临着极为艰难的处境,他们在国内找到的证据不多,来到日本,人生地不熟,想

有针对性地寻找被告的犯罪证据就更困难了。


  日本政府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在投降前后迅速销毁了大量的秘密档案和文件。在日本各地,

在中国和东南亚,凡有日本陆海空兵团和司令部的地方都在忙于销毁文件,他们干得是如此彻底,

甚至连销毁文件的命令也被销毁了。到哪里去寻找证据呢?


日本在中国的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

  中国检察官决定,通过中国政府驻日军事代表团直接向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提出申请,要求

盟军总部让中国检察官成员进入已被封闭的日本内阁和日本陆军省档案库,寻找日本对华侵略战争

中有关战犯的罪证。


  中国检察官从那些被查封的日本陆军省档案库的资料中,搜寻证据。这就像大海捞针,他们必

须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尽可能从损毁的公文档案中拼凑被告犯罪的全景图。


  除了高强度地搜集证据资料,中国检察官还在一起研究对付日本战犯和为他们辩护的日本与美

国律师的策略,模拟可能会在法庭上发生的辩论场面。


  1947年9月10日,法庭进入被告个人辩护阶段,这也是检方反驳、反证的关键时刻。双方都打起

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大意。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起诉书指控土肥原贤二主要犯有破坏和平罪,参加制定并执行对中国的分

裂阴谋和侵略战争。


  1947年9月16日,开始土肥原贤二个人辩护阶段。倪征燠登场进行盘问和反驳。


  在法庭上,土肥原显得十分紧张,脸上挤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神经质地蠕动着,瞪大眼睛盯

着法庭审理的进行。


  土肥原的第一个证人,是土肥原主持沈阳奉天特务机关时的部下、新闻课长爱泽诚。爱泽成作

证说,土肥原为人忠厚坦白,当时他们主要是收集新闻情报,并无其他秘密活动。


侵华急先锋板垣征四郎

  倪征燠讯问爱泽诚说,你是否知道你的上司土肥原1935年想在平津组织“华北五省自治”的事

情?


  爱泽诚摇头说,不知道。


  倪征燠问,既然你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的新闻课课长,当时外国报纸对此有大量报道,你怎么会

不知道?


  倪征燠拿出一份由爱泽成签字并上报日本政府的外国报纸出示给法庭。


  爱泽成无话可说。


  倪征燠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立刻就向法庭提出了一件物证:


  《奉天特务机关报》。


  1935年,在日本关东军出版的《奉天特务机关报》上有这样一段话:


  “华南人士一闻土肥原、板垣之名,有谈虎色变之慨”。倪征燠引用这份文件,把土肥原贤二

和板垣征四郎联系在一起。


  倪征燠所提出的这份物证被法庭采纳。


倪征燠登场对土肥原进行盘问和反驳

  土肥原的辩护律师们提出的另一个证人,是日本原驻天津的总领事桑岛主计。1931年秋天,当

土肥原到天津活动,打算挟持溥仪前往长春时,桑岛主计曾多次对土肥原进行劝阻,并用电报告知

日本外务省。日本外务省担心在外交上陷入被动,曾经指示桑岛劝阻土肥原。


  但桑岛主计出庭作证却说,当时他的所有报告都是听信了社会上的流言写出来的,不可靠。


  倪征燠立刻向法庭出示了从日本外务省档案中查到了一份桑岛主计打给日本外交部的电报。


  倪征燠质问道:“在打给外务省的电报中,你不是汇报说,你和土肥原有过多次谈话,他仍然

不听劝告,一意孤行,这,也是外边的流言吗?!”


  桑岛主计看着那封电报,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土肥原的辩护律师继续提出了许多证人和证据,法庭在你来我往的辩论中接近尾声。人们希望

土肥原能自己站出来为自己辩护,倪征燠更希望他在为自己辩护的时候抓住他的马脚。


  但是,土肥原贤二自从在东京审判开始时当庭说了两个字“无罪”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

话,也不为自己作任何陈述。依照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英美法的诉讼规则,被告有权力保持沉默,

法庭不能强迫被告出庭发言。


  土肥原不为自己辩护,检察方面就没有理由在法庭上对他直接盘问,也就没有机会提出具有针

对性的证据。


  中国检察成员在秋高气爽的东京严重受挫,而他们下一个要面对的,则是扬言要和中国检察方

面大战三百会合的日本陆军上将,板垣征四郎。


板垣征四郎的个人辩护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起诉书指控板垣征四郎犯有破坏和平罪,参加制定并执行对中国的分裂阴谋

和侵略战争。


  板垣征四郎和他的律师组织了15个证人为他作证,板垣征四郎自己也做好了充分准备,打算亲

自出马,为自己辩护,可谓来势汹汹。


  板垣征四郎的个人辩护从1947年10月6日开始。


  倪征燠出场,反驳板垣的第一个证人岛本。


  岛本是1931年9月18日当晚在柳条沟附近驻扎的日军一个联队的联队长。


  岛本说,他当天晚上参加一个朋友的宴会,酒喝多了,没有回去。后来,等他酒醒了回到驻地

,他才接到有关柳条沟爆炸事件的报告。


  倪征燠立刻打断他的话说:庭长,各位法官,证人岛本既然声称自己当晚喝醉了,那么,一个

糊涂的酒鬼能证明什么?又怎能出庭作证人呢?


  就这样,岛本被中国检察官出其不意的轰下法庭。


  板垣任陆军大臣时的陆军副部长山胁上场作证。山胁在为板垣作证时说了不少颂扬板垣的好话




  倪征燠当即反问道:“你身为次官,所办之事想必都是板垣认可的了?”


  山胁说,是。


  倪证燠问:那么1939年2月,山胁以次官名义签发的《限制自中国返回日本军人言论》的命令,

也是按照板垣的意旨承办的吧?


  山胁回答:是。


由倪征燠担纲的反诘盘问整整持续了10天

  倪征燠当庭指出:这个文件中列举了回国日军对亲友谈话的内容,如


  “所有在中国的日本作战军队,经调查,没有不犯杀人、强盗或强奸罪的”;


  “日军军官告诫他们的士兵,如果发生强奸事件,或者给受害者金钱打发走,或者在强奸之后

杀掉灭口”;


  这些谈话,反映了日本军队在侵华战争中所犯罪行的实况。日本陆军省怕这些谈话在日本国内

广泛传播,暴露其罪恶行径,才下达了《限制自中国返回日本军人言论》的命令。这种举动的本身

,不就说明了被告板垣征四郎所犯罪行是确凿无疑的吗?


  山胁无言以对,不但没能为板垣开脱罪责,反而为中国检察方面提供了一个相当有力的反证。


  1947年10月9日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极其精彩的一天。


  按照程序规则,板垣征四郎自己提出了长达48页的书面证词。他主要想说明“满洲国”是根

据“民意”成立的;七七事变后,他担任陆军大臣时,始终主张从中国撤军言和。


  倪徵燠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大战板垣征四郎。中国检察方面很紧张,板垣征四郎也很紧张。


  作为证人的板垣征四郎受到了倪征燠严厉的盘问。


  板垣征四郎则是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当讯问进行中问到让他难堪的问题时,他就会生硬地

顶撞:“不知道!”


  对于“九·一八”事变的爆发,板垣征四郎完全否定了检察官所说的关东军蓄谋发动的主张,

一口咬定像关东军宣布的那样,是由中国军队进攻引发的偶然事件。


  倪征燠根据他们找到的日本外务省秘密档案中的御前会议文件、内阁会议文件、日本关东军与

陆军省的往来密电、关东军的动员令等重要材料,一连盘问反驳了板垣征四郎整整三天。


  面对大量铁一般的事实,板垣无话可说。


  对于板垣征四郎说他主张撤退在华日军一事,倪征燠穷追不舍:日军侵占广州、汉口,是不是

在他任陆军大臣以后?这是从中国撤军还是进军?


  板垣想了半天,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点头说,是进军。


  但此时的倪征燠并没有忘记另外那个被告,土肥原贤二。


  在倪征燠的最后总结陈词中,为了让法庭注意力不至于因为土肥原贤二不上证人席而受到忽略

,他发起了新一轮攻击。


  倪征燠:你任陆军大臣的时候,在中国拉拢吴佩孚、唐绍仪合作的土肥原,是不是就是当年充

当沈阳市市长、扶植溥仪称帝、勾结关东军、阴谋华北自治、煽动内蒙独立、到处唆使汉奸成立伪

政权和维持会的那个人?!


  是不是就是坐在被告席右面的那个土肥原?!


  板垣征四郎不得不点头说,是。


  由倪征燠担纲的反诘盘问整整持续了10天。在这10天里,倪征燠代表中国检察官对土肥原贤二

和板垣征四郎发起了一轮又一轮激烈的攻击。


  倪征燠和中国检察官不辱使命,在法庭的激烈交锋中打赢了对土肥原贤二和板垣征四郎这一仗

,日本战犯和他们的律师精心组织的辩护防线被彻底摧毁了。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对土肥原贤二的判决书中,判定他在满洲对华侵略战争的策划与发动、阴

谋炮制建立伪“满洲国”有罪;判定他在中国其他地区实行的政治谋略、武力威胁、扩大事态进展

上有罪;在对苏联以及对1941年至1945年实施侵略亚洲各国的战争中有罪。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对板垣征四郎的判决书中,判定他在参与中国满洲事变、建立傀儡伪“满

洲国”的阴谋中负有主要责任;对建立内蒙古与华北傀儡政权负有主要责任;对扩大在中国的进攻

范围负有很大责任。法庭最终判定他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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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2 10:09:04   此文章已经被查看1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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