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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讲 真的爱你
江湖传言：自称“人家”的女生，基本上啥工作都不用做，有男生会替你做掉大半；自称“偶的，至少能省去一半的工作量；自称“我”的，全部工作都是自己的；自称“姐”或者“爷”的，得，连男人的活都是你的。按这个理论，包惜弱自称一定是伦家，而李萍自称多半是爷。
按照现在眼光，李萍的条件比包惜弱差远了。李萍问，我是你的什么？郭啸天：你是我的samsung……伺候起来省心、搁在家里放心、别人看着恶心。这绝非夸张，【李萍粗手大脚，容貌本陋，这时肚腹隆起，整日价詈骂啼哭，段天德虽是下流胚子，对之却不起非礼之心。】除了丑以外，还没有文化，【她是个不识字的乡下女子，自然只叫丈夫为“啸哥”，听旁人叫他“郭大哥”，丈夫叫甚么名字，她反而并不在意。】
然而，这样一个无才无貌的农家女，即便忽略她郭巨侠妈咪的耀眼光环，也足以凭借自身表现登顶金庸人物排行榜之——史上最彪悍人质。
最早被官兵绑架的时候，这姐们居然一个人抵抗两个大老爷们让人硬是没办法。在劫匪段天德准备撕票的时候的，她掏刀子就跟人玩命，反而搞得段天德刀断、衣破、人伤，吓得跟110面对歹徒一样只会喊话了。同样是被绑，包惜弱只会埋头大哭、忍不住大哭、失声痛哭、哭死过去……
除了这股拼命的彪悍之气外，李萍还很懂斗争策略。一到闹市就大搞行为艺术，不是高喊献吻降房价就是自扯衣衫摆芙蓉S形，搞得满城风雨，当地媒体蜂拥而至。能耍得丘处机团团转的段天德居然也过了好长时间才从闪光灯前的满足感中琢磨过来，这是给追兵留下线索呢。
除了斗智斗勇以外，李萍人质生涯最辉煌的事情莫过于法华寺一战。当时，一群有着蝙蝠侠、隐身侠、人马之王等等牛逼id的侠客，被小怪段天德全部玩残了，本来全部要挂掉的。段天德知道古今各种反派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快成功时候话太多，硬是熬到主角华丽出场扮演救世主才下手，所以话不多说举刀就砍。可惜，反派依然逃不出广告定律，举刀砍下，切广告，广告毕，surprise！反派刀被挡，阴谋破灭，世界人民大团圆……挡住他刀的，不是超人、蜘蛛侠、绿巨人，而是一个同样没有马甲id的李萍！ 她不是黄蓉，她不会武功，她没有靖哥哥，她只是【大叫：“恶贼，快住手！”她给段天德拉了东奔西逃，本想俟机杀他为夫报仇，这时见到满地鲜血，而这恶贼又欲杀人，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扑上去狠命厮打。】
李萍作为手无寸铁的一个人质，居然从劫匪手中救下了全真七子武功最高的丘处机、法华寺主持焦木大师和江南七侠，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
李萍和郭啸天的爱情，我看不到一句甜言蜜语或是海誓山盟。由于郭啸天同志作为一个史上最悲催炮灰（因为有人看上了别人家老婆而被追杀，结果人没死、别人家老婆没死、别人居然也没死而他却死了……from陆萱期童鞋），第一章就跪了的郭啸天甚至没有一次和李萍直接对话的机会。可是李萍的爱情，在我看来，不但远远超过各种怀旧双双殉情的杨铁心包惜弱，甚至超过许多大家所赞叹的爱情。
在人质时期，李萍已经几次表现出舍命为夫报仇的气概了。对比也喊着要报仇的包惜弱，杨康不知道生父是谁；而郭靖，却是牢牢记住了，【柯镇恶道：“害死你爹爹的坏人叫甚么名字？”郭靖咬牙切齿的道：“他……名叫段天德！”】
仇恨，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比仇恨更加可怕的是忘却。因此相比高喊踏平东瀛小岛的愤青，我更加忍受不了宣扬新思维的精英。包惜弱住在小木屋捧着锈铁枪，但是似乎忘记了什么；李萍住在蒙古包整日放牛羊，但却记着些什么。感情深浅，由是可知。
爱情是什么？你到底多爱我？曾经有一对璧人这样给出解释：“有一句话我只问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问，为什么是我？”“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来回答，准备好听了吗？”问的那个人，叫梁思成；答的那个人，叫林微因。
李萍没有文化，当然没法像一代才女那样回答出如此深刻文艺的腔调，她甚至可能连全名、表字、号、昵称都搞不太清楚，她也永远不会思考，爱情是什么、为什么的难题，但这不妨碍她用一生回答这个问题。这个目不识丁只会家长里短考虑牛羊几头的中年妇女的答卷，毫不逊色于风华绝代的林小姐。
郭啸天和李萍结婚大概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就死了。可李萍对啸哥的爱，依然是一辈子的。她后半生全部的心血、精华、灵魂全部灌注在她和郭啸天生命的延续和见证——郭靖身上了。
窃以为，郭巨侠的一生，可以没有老顽童、可以没有洪七公、可以没有江南七怪，甚至可以没有蓉儿，脱开这些，郭巨侠依然是侠。然而郭巨侠万万不可没有李萍，没有李萍的郭靖，是性格是不完整的、残缺的郭靖，会成什么样极为难说。
在郭靖还是一个小正太的时候，偶然救了哲别，哲别【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粗大的黄金镯子，递给郭靖，道：“给你！”郭靖摇头道：“妈妈说的，应当接待客人，不可要客人东西。”】随后在术赤等人鞭打下誓死不透露哲别行踪，并呼唤自己的牧羊犬阻拦察合台追捕哲别的六只巨獒。以牧羊犬之弱小阻挡獒，这是一个生动的比拟。每个男孩的童年都是一部打架史，但哥小时候体弱多病，童年成了一部挨打血泪史。其他孩子都是闲的没事就打架去了，哥多半是闲的没事就被削去了，虽然战斗指数奇低，但也曾经像那个正太郭靖一样，单凭一口血勇之气，在幼儿园大班阶段打趴下了一个抢我朋友东西的小学四年级生，引为童年战斗生涯最为光辉的一页！所谓血性、所谓勇敢，不是在弱者面前耀武扬威，而是在强大对手面前，不惜代价、无所畏惧捍卫内心的坚持。按照金先生此书中开创的人招合一思想，郭靖与降龙十八掌的契合，此时已然注定。入门基础课，授课人不是洪七公，不是马珏，也不是江南七怪，正是不会武功的李萍！
宁折不弯、浩然正气，李萍传给郭靖的不只是仇恨。作为一个自幼丧父的孩子，同样对杀父仇人切齿痛恨，郭靖却没有成长为傅红雪、夏雪宜式的人物，不得不说李萍的教育是成功的。郭靖在孩童时期，开口说话前三个字多半是，妈妈说……。郭靖就是在妈妈说的这些朴素道理浸泡中，成长为一个朴实无华的大侠。
当然李萍对郭靖的影响，远远不止这些。在江南七怪找到郭靖以后，日夜督促郭靖练武，六个人六门课，各种满堂灌，是不是让你想起了蛋疼的考试生涯？郭靖又是那种学习无比认真刻苦、从来不玩可惜成绩奇差的学生，于是被六个迫于录取率压力的师傅冠以傻笨呆也就不以为奇了。连脾气最好、最温柔的韩小莹都【思想自己七人为他在漠北苦寒之地挨了十多年，五哥张阿生更葬身异域，教来教去，却教出如此一个蠢材来，五哥的一条性命，七人的连年辛苦，竟全都是白送了。】更不要说脾气急躁的韩宝驹、柯镇恶各种打骂不休了。
一个从小没有父亲的孩子，居住在异族他乡，又天生蠢笨屡屡遭人嘲笑，成天成绩评定是差，被老师轮流找家长……你能想象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么？在我们印象中反应迟钝、神经大条的郭靖难道是没有性子没有情感的植物人么？之前从未写过郭靖的心情，在碰见马珏的刹那决堤了：【郭靖摸头搔耳，不知如何是好，忽地扑翻在地，砰砰砰不住磕头，一口气也不知磕了几十个。……忽然两滴大大的眼泪从**颊上流了下来，哽咽道：“我我……我蠢得很，功夫老是学不会，惹得六位恩师生气。”那道士微笑道：“你待怎样？”郭靖道：“我日夜拚命苦练，可总是不行，说甚么也不行……”】一个孩子，失声痛哭说自己蠢、怎么都不行的时候，心里该是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和压抑。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否定和怀疑的，那又是什么支撑郭巨侠走过了人生中最为煎熬、痛苦的童年？此时书中并无描写，但联系前文，我们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个时候唯有李萍是儿子精神的寄托和支撑了。
【郭靖说起刚才所见，虽是结结巴巴的口齿不清，却也说了个大概。李萍见他眉飞色舞，并无俱色，心想孩子虽小，人又蠢笨，终是将门之后，倒也大有父风。……李萍见儿子头上脸上鞭痕累累，好不心疼，但听哲别说起儿子的刚强侠义，便道：好孩子，为人该当如此。】
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嫌你笨，在你结结巴巴口齿不清的时候赞赏你是将门虎子；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埋汰你傻，在你伤痕累累的时候鼓励你，为人该当如此！这个人就是妈妈。
可以想象，每天在外面下死功夫还要被鄙视的郭靖晚上回到家，都要问李萍，“妈妈，我是傻孩子吗？”“傻孩子，你怎么会傻呢？”李萍会拉着郭靖的手，说：“如果上帝要让人人都一样的话，他会给每人一双脚蹬。记住我的话，你和其他任何人是一样的。”她不会一看见英语新闻就兴奋的问，听的懂不听的懂不？而是看见郭靖每一个笨拙的姿势时候，都在旁边拍手叫好，真厉害！
在我映像里，打小我妈总是说作文写得很赞，因此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赞。有一天，我兴之所至，翻开以前的作文本怀旧。纳尼……神马望着**前飘扬的红领巾，我开心的笑了；神马老奶奶，我的名字叫少先队员……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不是一直说我清新脱俗文采斐然卓尔不群条理清晰的么？眼前那就是一坨屎啊一坨屎。感谢我的老妈和老师，强忍着各种恶俗和恶心，保护一个懵懂的少年在变态的升学考试压力下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和追求。他们之于我，正如李萍之于郭靖。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母亲的爱却永未退让
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
教我坚毅望着前路
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在诸多理想老婆排行榜中，人们偶尔会想到宁中则或者冰雪儿，其他多是青春靓丽的少年，至于李萍这种中年大婶，尤其是中年丑陋大婶是与这种排行榜绝缘的。但是我常常想，作为郭靖能有李萍这样一个母亲何其有幸，作为郭啸天能有李萍这样一个妻子何其有幸，她不是仗剑任侠的江湖儿女，却是天下普罗大众最为常见、最为普通也最为伟大的妻子和母亲形象了。
郭啸天九泉之下，亦要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郭靖多年以后在襄阳，势必也要跟蓉儿说，“我这一生穿过很多双鞋，但只要我仔细回忆，我还能记起第一双鞋的样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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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14 20:2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