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生活——过年》
自从北京实行禁放鞭炮后,更没什么年味儿了。不过我心里倒并不反感禁放,一是北京的空气已经够污浊的了,禁不住雪上加霜;二是有了娃娃之后,总怕娃娃被突如其来的炮竹炸伤。我小时候每年寒假前,学校的大喇叭广播里都要说几遍关于春节放炮安全的事儿,就跟暑假前必定要说别去游野泳一样。我是个胆小的孩子,所以这种广播对我非常有威慑力。小时候我的邻居韩英敢放二踢脚,可是我只敢放小鞭和呲花,每次放小鞭也是因为韩英在旁边,我不得不壮起胆子装没事人。我妈妈单位有一个阿姨,长得非常漂亮,但是右手只有一个大拇指和一个蜷着的肉球,那是她小时候和她哥哥一起放鞭炮时弄的。当时她哥哥让她拿着炮竹,她哥哥来点捻,点完后她扔晚了。 从前过年时的炮竹给我印象最深,从大年三十下午开始,就零星有人开始放炮,等到晚上十点开始,就炮竹声不断,零点到达高潮。我家是两个女孩儿,因此买的鞭炮特别少,一般都是买一些手持花炮。晚上大家坐在沙发里看春节联欢晚会,很多年都是如此,其中有几年我青春期的时候,大年三十晚上想溜出去玩儿,都被严厉禁止,但是吃完年夜饭后,在大家开始聚精会神看春晚时,我请求出去跟同学放一会儿鞭炮,我父母常犹豫着答应了。我当然没去放鞭炮,而是跑去别人家里看人家打麻将,都是挂赌的。我记得有一次是去一间平房,我们从院子后门进去,屋子不大,没有大人,但是乌烟瘴气的,男男女女都在抽烟,我也装模做样要了一支点上。可是我打小就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上高中时常被人当做初中生,于是牌桌上的一个岁数大些的男孩儿瞟了我一眼后,对带我来的朋友说:“别让她抽烟,跟个雏儿似的。”这话让我很受伤。后来我就再没去过那人家里看他们打麻将牌了。 初一到十五,外面鞭炮也不断,但都是零零星星的,有好几次午后人很少的时候,我在街上走,突然冷不丁不知从哪扔出来一个小鞭儿在我面前炸响,把人吓一跳。那时候我喜欢春节有几大原因,一是有好吃的,家里总会做一些平日里吃不到的荤腥,比如排骨和大虾。我家人口少,吃得不多,因此能攒下些肉票。我爸做红烧排骨的手艺非常不一般,如今我也吃过不少家馆子了,但是没有一家的红烧排骨能赶上我爸的手艺,他做的排骨肉质鲜嫩入味,咸中带一点儿甜,好吃得不得了。有几次我的同学在我家吃饭,正赶上我爸做排骨,多少年后,同学还津津乐道。 喜欢春节的另一个原因是能有零用钱花。我家在北京没有亲戚,压岁钱就指着我父母,他们一般都给得比较多。每年寒假一开学,小朋友们就会比谁得的压岁钱多,我记得有一个同学,他家里亲戚多,得了不少压岁钱,很得意地向我们炫耀,我一问,还没有我的压岁钱多呢。亲戚虽然多,每人给的都少,不过几块钱。不知道别人的零花钱都花在哪儿,我只有两大用途,一是买零食,二是买书。不过鉴于压岁钱有限,不论是零食还是书,我都选择量大价优的,比如零食我选择瓜子花生话梅糖,书呢,我拣厚而价低的买。有一阵子电视台刚播完《诽谤》,那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大陆引进的第一部墨西哥电视连续剧,我看过几集,只记得颇长。有一天大概是大年初三,我和同学溜达到北下关,在那儿看见一个书摊,我挑来拣去,就这本叫《诽谤》的剧本最厚最便宜,便兴冲冲买了回来。这本书没看几页就扔一边了,但这钱也不算白花,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后买书,不能光看厚薄。 2019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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