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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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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等眼泪自己干,谁也看不出来》 ——电影《办公室的故事》


 

关于梁赞诺夫的这部1977年的老电影,我说过好几次,至少两次,因为我常想起它,但每写一次都不能满意。这故事发生在七十年代的苏联社会主义国家,影片从早晨公路上超多的汽车和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的的行人开始,然后以男主人公谢利采夫的口吻介绍出了女主人公统计局局长卡卢金娜的性格特征:每天上班比谁都早,下班比谁都晚。因为她还没有出嫁,大家背后叫她“冷血动物”。除了工作,她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谢利采夫自己呢。是统计局的一个小职员,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两个上小学的淘气儿子。他相貌普通,自命清高,为人乐观,有正义感,可惜在女局长眼里是一个唯唯诺诺、能力平庸的、连统计报表都写不好的普通职员。

 

故事从轻工业处的处长空缺开始,谢利采夫的同学兼同事欧莉亚劝他毛遂自荐,谢利采夫虽然内心也觉得以自己的才能,当一个轻工业处,轻轻的工业处的处长绰绰有余,但他拉不下脸来去向卡卢金娜说这件事。同时,影片还设置了一条复线,统计局新来了一位副局长,他正是谢利采夫从前关系密切的同学,也是欧莉亚学生时代的恋人。这位副局长,人到中年,看上去依然高大帅气,他出手大方,会和女秘书打情骂俏,对同事们都很温和。他的到来,燃烧了欧莉亚内心的情感。

 

到底最后谢利采夫能不能当上轻工业处的处长,欧莉亚和副局长的情感会怎样发展?伴随着这两个悬念的,是日常办公室里的那些琐碎事儿,包括一位从前财务室的女人,如今总是主持工会的工作,她身材臃肿,为人热情,说话粗声大气,对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了如指掌。似乎每个单位都有这样的一个女同事。另一个是很少说话的某工业处的处长,微微谢顶,喜欢看年轻的女同事穿着超短裙走来走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配角,女局长的女秘书,收入不高但装扮永远走在时代的前沿,她机灵,对工作没热情,喜欢花边新闻,私生活乱七八糟,会偷拆别人信件,但内心还是善良的。

 

豆瓣对这部电影的评论不多,但只要留下印记的,都是四到五星的评价,我同意这段说法:“这是高段位的喜剧大成之作。把清水衙门里中年人的爱情拍得如天雷勾动地火。情感的爆发、人物间的冲突都恰到好处,剧情的起承转合清晰顺畅,所有的喜剧效果完全是水到渠成。”梁赞诺夫的影片总是给人这样的感觉:于无声处听惊雷。他的作品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活典范,不信可以继续看他的《两个人的车站》等。

 

这部充满温情的电影,具有强大的治愈功能,任何评论在它面前都苍白无力,惟有亲自看一遍才能领略到它的好。此外,影片的主题音乐也非常动听,我曾下载作为手机铃声。

 

谢利采夫在副局长家里喝多了,当着卢卡金娜和其他同事的面说她是“冷血动物”。第二天,怕被开除的他,硬着头皮去卢卡金娜的办公室道歉,这一大段对白非常经典,也是男女主人公相互了解的开端。附在下面:

(谢利采夫):我……我来是……我来是为了,我也不知道昨天,我……昨天是中了什么邪了
(卢卡金娜):是的,我领教过了

男:我像断了链子的疯狗
女:这么说还差不多

男:就是说链子断了
女:好了,坐吧

男:我不能坐,不……要死还是站着死好
女:坐下,别怕

男:谢谢
女:有劳大驾,屈尊就座
男:多谢

女:昨天……,坐下,您说我丝毫没有……没有人的感情!
男:昨天我全是胡诌,您不必把我的话当真……

女:不……应该认真对待,因为你说出了我们局里一些人的心里话。您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进行诽谤、诬蔑!
男:是诬蔑……

女:您所说的话都是谎言!
男:全是谎言……

女:是令人愤慨的谎言!这种谎言,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男:我也不同意……

女:您总是支支吾吾的!
男:我没支支吾吾……

女:我没法摸透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干嘛要摸我?别摸我……

女:您说我铁石心肠!
男:哪的话……豆腐心肠!

女:说我冷若冰霜!
男:不!您热情奔放!

女:说我没心肝!
男:您肝胆俱全!

女:说我干巴巴的!
男:不!你湿乎乎的!

男:请原谅……
女:住嘴!请您不要再挖苦我了……

男:我没有……,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我不过是……我并没有想,我……我也不明白……我怎么就说出个湿乎乎的……我是……我是想说您很善良……我真是这么说的

女: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这么恨我!我有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了!我这么痛苦……
男:您从哪断定,我那么恨您……

女:我没伤着您呀……
男:是,没有伤过我

女:我没撤您的职
男:目前还没有

女:奖金我按月发给您
男:是领……

女:我批评了您写的报表,可这是我的权利,目前为止我还是这个局的……局长
男:我们都很爱您,我们全局的人都很敬重您,打心眼里边……爱您,真的……从心眼儿深处里……我们都很……敬重您
女:深处,在很深的深处以致我无法感觉到!
男:不……应该感觉到……真的……
女:你胡说些什么呀!你别说了

男:您是好领导,很民主,对自己的部下您一向很民主!
女:你又胡说,您别再胡说了,

男:事实……这……真的,如果您叫谁到您的办公室,他就像过节一样,真的!
女:您这么说您不怕难为情吗?您是瞎编的……!

男:就像过节日一样!
女:太可气了……!(突然哇哇大哭)

男:您这是怎么了……?!
女:您闯进我的……办公室里,对我……胡言乱语……

男:您哭了……您不要哭,您的职务不该哭呀……
女:我不要您管……不要你管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是领导,这是我领导的事情

男:不不不……哦水……凉水瓶
女:不要您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我才是这里的领导!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主人,我是这儿的女主人
男:对!你是女主人

男:不要哭了!活见鬼!哭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让我像保姆那样……哄哄您?!
女:那您干嘛要惹我……(号啕大哭)
男:那就哭吧……哭吧!哭吧!哭哭也许对您有好处!您还能哭……这说明……您还有救儿!嗯……

(电话铃响了)
男:您别管,我去接!我接!
男:喂……喂……她正忙着!部长……什么部长?
女:哦……给我给我!请把听筒给我
男:不不行,她现在顾不上部长!

女:哦,瞧瞧瞧……瞧您干的好事……您怎么能对部领导这么讲话……连我也不敢这样,瞧您干的……
男:来来,喝口水

女:我们都是去理智了
男:不……打个嗝儿,痛快痛快

女: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把我看成一个怪物!
男:没事儿……不要言过其实,不是所有人,也不是特别的怪。没关系
女:不……我真受不了了……您走吧,我不想看见您了,我不愿意听您说话了……

(门外人的担心:他还在里面吗?哦……要不要砸开门,把他救出来?)

男:说实话,我绝对没有想冒犯您……只是您这么一哭,使我感觉到您是个正常的女人,我深为震惊……
女:好了……您使我烦透了……
男:请您理解,我是天生的笨嘴拙舌,我……想问题什么的,都挺正常的。可就是一表达起来……我就……

女:好了,好了,部长说什么了?
男:鬼知道他说什么了,我觉得他没听懂我说的话,我不习惯和部长对话

女:如果现在部长让我去见他,我怎么去见他呀……我眼睛一整天都得是红的,鼻子也是一样
男:要是用手擦,眼睛就会红;要是等眼泪自己干,谁也看不出来

女:您知道,我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我多么想一个人大哭一场。
可是……
一个人哭有什么意思……
呵呵……
就像酒鬼自斟自饮一样……
呵呵……

男:是呀……要是……下次您要是想哭,就把我叫来,咱一块儿哭……

女:您比我强呀,您有两个孩子
男:对……一个是男孩,另一,另一个也是

女:我……只有一个人。每天早上起了床,我就去煮咖啡……
要知道不是我想吃早饭,而是非吃不可。
吃完了早饭我就去上班,这间办公室和这块小阳台才是我真正的家,可是到了晚上怎么办?
要知道我是多么怕过夜呀……
我在这儿耽搁得很久,直到守卫人员的那串大钥匙,“哗啦”一响……,我才不得不离开这儿……
我装作有很多工作要做的样子……其实我是无处可去……
家!家!家!
家里有什么?有台电视机,我连狗都不敢养,白天没人带它出去溜达……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
当然也有许多熟人和朋友,人家也有家,有孩子,有家务事。
所以我简直怕自己,怕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了
其实我才36岁

男:才36岁?!
女:是呀……是呀……我比你年轻。我看上去多大?
男:嗯……35岁……35!
女;哦,您又说谎了……

男:就是……您穿的衣服……颜色暗了点儿……没色彩!
(低头看):我没注意……

女:好了,您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干……对了,顺便问一下,部长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男:别生我的气……别骂我……

女:您也别骂我……我跟您唠叨了半天……我的心里话……
谢利采夫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欧莉亚受到伤害后,独自一人走在车站边,这时,有一大段她的内心独白,写得非常精彩,附在下面。

独角戏》

你是我戏中的男主角
千呼万唤都不出场
你不屑抛头露面
你避开出乖弄丑
我一个人演自己的角色
对手戏中却没有对手

你藏在后台的阴影里
不细心的眼睛看不到你
我一个人袒露在众人前
丢尽了人,出尽了丑
我演的这场独角戏
人人把我看的一清二楚
连你也不理解我的感受
在心充满善意的微笑

和你一样的那伙
拿我的痛苦当笑柄
我一个人蒙羞受辱
在人前无法抬头
在屈辱的人群里
真正的男主角,没人看见

男主角,你怎么了
别怕,我从来不会出卖人
我们的这出戏只有我一个人演
我演得如此失败
痛苦由我一个人承担

 

20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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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05 10:07:07   此文章已经被查看56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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