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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艰苦的洗脑运动
我跟婆婆发生冲突的时候，老公大部分都是保持着沉默，只有在婆婆闹过很过分的时候他会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但我知道即使那样他也是壮着胆子的，听他说小时候挨父母骂从不敢顶嘴，所以我也不奢望他会完全站在我这边，跟婆婆对着干，认为只要他不站在婆婆一边帮着婆婆来对付我，其实就是在帮我了。发生过很多事情之后，我感到很累，很想早点休战，但婆婆却是斗志昂扬，只要别人惹了她儿子，她就象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敌友不分的向人进攻。所以我想单方面的休战几乎不可能，除非有第三方的介入，而这个第三方老公是最合适的，因为我和婆婆的很多战争都是因他而起的。
那晚我跟老公在宾馆里做了个彻夜长谈，将我们结婚后四五年来，发生在我和婆婆之间的事讲给他听，我一直很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带一点主观情绪，只是讲事实给他听，让他自己去判断。我讲了很多，讲得我口干舌燥的，有些事情是他没亲眼看到的，有些是他亲眼看到的，有些是他看到却没感受到的。很多事情即使他看到了，但立场不一样，不一定会有我的感受，可能还会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所以他时不时的插嘴，说：我妈不是那样想的……你太多心了……你太敏感了……我妈是不对，但你也不应该反应那么激烈嘛……她说她的，你听着就完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插话一般都是为婆婆辩解，后来只要他一开口，便气得我要他“闭嘴”，要不然就是叫他“滚”回他老妈的翅膀下去，摆出一幅对他已绝望的神情。
不过讲到后来，我自己也觉得真的对他绝望了，我那时才发现，其实他一直是站在婆婆一边的，因为婆婆对我的要求是以他为天，象封建时期的女人一样对他三从四德，对所有的欺辱都忍气吞声……，这些怎么看都是很过分的要求，老公却从来不反驳，反而还要求我忍，只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是作此奢望！
我讲完了，绝望的跟他说：如果你还是认为你妈是对的，还要求我忍，那我们就离婚吧！
我以前跟他吵架时也跟他说过离婚的话，但说得多了，他对“离婚”两字似乎具有了免疫力，后来只要我一提“离婚”，他就说“离就离，who怕who”！但这次因为婆媳矛盾，我第一次跟他说出离婚的话，但不是因为吵架说的气话，而是在刚刚如胶似漆之后，我以很平静的口气跟他说“离婚”二字，他的表情如五雷轰顶一般，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刚刚意识到婆媳矛盾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以前跟我说过，中国的婆媳矛盾几千年来长盛不衰，“存在即是合理”，所以他认为我家有婆媳矛盾也是很正常的事，因为“正常”，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去解决，而是每次都沉默不语。但今天既然已说到这里了，必须让他认识到我家的婆媳矛盾已伤害到我们的婚姻了！
于是我便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有关理论知识告诉他，我们的婚姻已经受伤。现在对婚姻最大的外来破坏力量已不是来自于第三者，而是来自婆婆，因为第三者只能凭着她的美貌或外在的东西来诱惑男人，这种诱惑或许只是暂时的，但是婆婆就不一样了，她会仗着对儿子有养育之恩或者借着慈爱之名，实施对儿子的控制，继而实施对媳妇的控制。因为儿子是她生的，从小听惯了她的话，所以很容易受她控制，如果媳妇是那种没受过任何教育的旧时女子，可能会受她控制，但现在很多年轻媳妇都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不可能还象婆婆那个年代的媳妇一样，受婆婆控制，将自己在婆婆那里接受的一套延续下来，再延续到下一代媳妇身上去。所以媳妇肯定会反抗，婆媳矛盾便会随之而来，除非一方最终胜利，不然婆媳之间的战火必将毁掉儿子媳妇的婚姻。
在我们家就是这样的，婆婆是一个有三从四德思想的女人，而且要将这一切强加在我身上，要改造我成为旧时的小媳妇，但我不愿被她改造，我肯定是要反抗的！而且我父母辛辛苦苦供我读十几年书，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终日围着家庭转，只为一个男人奉献一生的女人！如果婆婆不再改变这种观念，并放弃对我的改造计划，我跟她之间将永远会有战争发生。可我累了，不想恋战了，我想逃离这个战场，谁喜欢他这个战场谁上吧！
老公听我以“战场”来比喻跟婆婆的矛盾，笑起来，但听到我想逃离战场的话时，他又骂我：你不是总说自己很勇敢很坚强吗？现在却想当逃兵，你是个懦夫！
我疲惫的笑笑：我不是懦夫，也不是一个战士，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眷恋家的小女人！但如果家里老是剑拔弩张的，没有一点家庭的温馨，谁不想逃？
他问：那怎么办？我妈已这样过了几十年了，难道要她改？
看着他那种态度，我绝望的说：不用她改，我还是当逃兵好了！
他狂抓自己的头发，问我：两个都是我爱的女人，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我在你们两者之间作选择？
我想起一个女人常问的问题：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我却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女人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很愚蠢的，我即不希望他回答我会救他妈，因为这会让我伤心，我也不希望他回答救我，因为我会鄙视他。
我说：我从来就没逼过你做选择，因为我知道你无从选择，你只能选择你妈，妈只有一个，老婆却可以再找！所以我不会逼你做选择，我只会自己选择离开！
他问我：难道你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我笑了：谁不想和平相处？谁想让自己家里天天搞得硝烟弥漫呢？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个人也是你妈而不是我！
他长叹：以前还以为自己的日子很好过，有老妈疼，有老婆爱，可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夹心饼干了！
想起一个小品，也是讲婆媳之争，让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大受其苦，男人最后的感叹是：妈的爱如大海般深厚，妻子的爱如火般热烈，两个女人都爱我，为什么却让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母亲生养了他，并陪他走完人生的第一程，是比天还高的恩情；而妻子，虽然没给他生命，却为他生儿育女，让他的生命得以延续，并与他携手走完人生的后半程，妻子对他而言，不只有爱情，也有恩情，不管是母亲的恩情还是妻子的爱情，不是对立的，都是人间至真至美至纯的感情，一个幸福的男人应该同时拥有这两种感情的。可是，为什么作为婆婆的女人，要排斥媳妇对儿子的爱，要将媳妇改造成比儿子卑微的人，要媳妇仰视自己的儿子，要将媳妇对儿子的爱变为奴隶对主人的敬畏，而不是让他们成为相互尊重和爱慕的伴侣呢？
想到这里，我问他：你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奴隶，任你使唤，并对你敬畏有加，还是希望我与你平起平坐，做一对互敬互爱的伴侣？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抢在他面前补充了一句：说实话，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本来老公在我问完前面那句话后便要马上回答我了，听了我补充的问话后，他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两者都希望，既希望你可以在家里任劳任怨，不求一点回报，也希望你跟我互敬互爱！
我说：那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们明天民政局见！
见我说得如此决断，老公慌了，他连忙说：你看你这个人，也不等人将话说完！这些想法是每个男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有些人不承认而已，你叫我说实话，我说了你又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只是感到绝望！没想到自己一直信赖并深爱的人却跟自己的封建老妈一样，希望我成为他的奴隶、保姆、老妈子！
老公很委屈：是你叫我说实话的！但我也知道这两个愿望是矛盾的，只能选一个，所以我选第二个，我希望跟你成为互敬互爱的伴侣，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我问：你老妈成天在你面前对我呼来喝去的，支配我为你干这干哪，并在我跟你发生冲突的时候跳出来帮你，你却对此无动于衷，你认为这样可以让我跟你互敬互爱吗？
他说：我也知道我妈不对，但她是我妈，我不能说她！
我问：为什么你明知道她不对也不说她？你那么怕她吗？她那么爱你，你还怕她什么？
他说：我是怕她，我怕她说我不孝顺，如果我妈认为我不孝顺，那就跟杀了我一样！
哼哼！看来“不孝”这顶帽子确实挺大挺沉的呀，许多男人在老妈面前不敢有任何差池，宁愿老婆受委屈也不愿跟老妈翻脸，就是怕被扣上这顶大帽啊！
我问他：那你再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是不是对你妈不孝？
他说：不用问，我不认为我不孝！
我马上否定了他的话，并反驳他，宣布他“不孝”的罪状：其实在我看来，你很不孝！第一、你从来不干活，该你干的活总是扔给你老妈干！她养你这么大了，还要在你家当你的老妈子，你还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
他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将活扔给她干，是她自己要抢着干的！
我又叫他闭嘴：借口！即使是她抢着干，你不会去跟她抢吗？你一个大老爷们，如果要抢还抢不过她吗？是你自己不想抢而已！
他哑口无言。
我接着宣读他“不孝”的罪状：第二、任由你妈对我呼三喝四，也是你不孝的罪状。因为当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幸福，我妈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们过得好就是对我的孝顺！天下的妈都同此心，你妈也应该是希望你过得幸福的，但是她不懂得儿子的幸福来自什么，她以为只要她儿子不干活，媳妇不欺负他，他就是幸福的了！但她不知道在她背后，儿子其实是在受夹板气，他在受着水深火热的煎熬！她不知道，你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你就应该告诉她，她的行为非但没有让她的儿子幸福，而是在让儿子受苦！你让她的儿子受苦，你就是不孝！
听到这个理由也能被我转好几道弯说成他不孝的罪状，老公听得张口结舌，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我心里好笑，继续宣布他的罪状：第三、你妈节约得近乎于吝啬，也是因为你不孝！因为她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吃过很多苦，所以将钱看得很重，自己节俭也看不惯别人乱花钱，即使为她买东西她也不高兴，根本原因是她想为你减轻一些负担，但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呢？我不信她就不喜欢好东西，尤其她这么财迷的人，喜欢钱却不喜欢消费，拿钱来干什么？拿来陪葬啊？可惜现在也不兴土葬了，而且陪葬也只是一堆纸，几百年之后也不过是灰烬一堆！她那么辛苦的节约，只是为了将钱给你省下来，让你过得好一点，而你居然认为她节约是对的，可能你内心真正赞同的是她省钱给你花吧？所以你对她的节约才会如此心安理得！你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老公听得开始冒冷汗了，我还继续：第四、你妈总是张口乱说话，也是你做儿子的不孝导致的！
老公大吃一惊：你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啊！
我说：让我告诉你是什么理由，因为：你妈经常张口胡说八道，可能她自己不知道说出来的话对人造成了伤害，但你作为她的儿子，你应该知道的，但你不敢提醒她，让她讲错了话还自以为是，并且一次次的重犯，象爸爸说的，厂里的人都给她得罪光了！她以前得罪人不关你的事，但你既然知道她乱说话的毛病，却不敢提醒她，让她说话小心一些，所以到成都后，她几乎得罪了每一个新认识的人，让每个人都在背后议论她，戳她的脊梁骨，你作为她的儿子，你不为她感到羞愧吗？看到她有错却不给她指出来，让她蒙受这种羞辱，就是你不孝！
老公跟个听课的学生一样，傻傻的瞪着双眼，听着我连珠炮似的讲那一套“歪理邪说”，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乘胜追击：你妈护短也是因为你不孝！因为自从你脱离母体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想，独立的行为，你不是你妈的私有物品，可你却不敢顶撞她，让她知道你已是一个成家立业有担当的人，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夫妻相处之道，我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只是内部问题，不需要她插手，你自己能解决，可你不敢告诉她，让她以为你还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所以每次我跟你有冲突她就跳出来帮你，伤了我的同时，也伤了她自己！你却因为怕担上“不孝”的罪名，宁愿让自己的老妈和老婆两人受伤，你不仅是不孝，简直是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徒！
老公已完全被我说得晕头转向了，我停了停，问他：听明白了吗？明白了我接着讲！
可怜的老公大叫：算了吧，我知道你能说，黑的也能让你说成白的，再说下去你可能连我该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都会说成是我不孝！
我笑起来，然后问他：那你认为我刚才说的那些有没有道理？
他叹口气，承认我说的“有一定道理”，然后我问他，既然同意我说的“有一定道理”，那以后他打算怎么办？这个笨笨的家伙总算总结出了一点：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以后不要再对我妈那么忍让，要我事事帮着你，替你出头吗？——看来这个家伙并不笨！
可我不会承认他的话的，我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一味做愚孝的儿子，这种儿子其实是真正不孝的！
他说：那我以后顶撞我妈，我妈生气怎么办？
我鼓励他说：哪有跟自己孩子记仇的父母？你顶撞了她，她即使生气，她也是你妈，你也是她儿子！
老公又很可爱的说：那以后有了我给你撑腰，你不能恃宠生骄，对我妈太过分了！
我满口答应：不会，你看我是这样的人吗？相反的，以后有你做恶人，我就可以做好人了！
这个家伙气愤愤的：好啊，说了半天原来是要我出面做恶人，你自己装好人啊！
我大笑。这次出走总算成果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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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对我来说是满满的回忆，偶尔回来看下，会有种看望老朋友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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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04 19:07:22
